In A Landscape

在这张专辑里，马克思 · 李希特对极简主义风格的热爱随处可闻。李希特和他的伴侣、视觉艺术家 Yulia Mahr 在英国牛津郡乡间共同创建了一个生态友好的录音室，《In a Landscape》便是在这里创作并录制。专辑包括 19 首短篇作品，为弦乐五重奏、三角钢琴、哈蒙德电风琴、MiniMoog 合成器等简单乐器而创作，此外还用到了磁带延迟、声码器和混响效果。10 首乐曲之间，还穿插着由日常生活环境音构成的九首录音片段《生活研究》（Life Studies），让我们得以从中一窥李希特的世界。“专辑的标题‘In a Landscape’（在风景中）有两种含义：一种是字面意义，另一种是‘in-ner landscape’（内心风景）。”他解释道，“我在探索这种极端性：外部和内心、电子和原声乐器、技术世界和自然世界之间的对立。” 专辑的标题来自先锋作曲家约翰 · 凯奇 1948 年为独奏竖琴或钢琴创作的作品，那首乐曲的灵感又来自埃里克 · 萨蒂。在专辑中，李希特致敬了多年来影响过他的众多作曲家。你会听到美国极简主义作曲家的音乐语言，例如特里·赖利和菲利普·格拉斯作品中常用的反复手法，以及凯奇本人曾探索过的日常声音之美，此外还能听到巴洛克音乐的影响，比如《And Some Will Fall》的和声隐约有巴赫的风格，《Late and Soon》里则藏着普赛尔的印记。在《Love Song》里，这种致敬表现得更加明显：小提琴的旋律直接取自英格兰 17 世纪作曲家 John Eccles 创作的歌剧，李希特又用晦暗的钢琴伴奏为之添加了情感的回响。此外，李希特还在《Andante》里借鉴了舒伯特的明暗变化，他解释道：“我爱他的音乐，无法把他落下。” 李希特也将对济慈、安妮 · 卡森、彼得 · 雷德格洛夫等人诗歌的热爱融入了专辑的创作。比如《Late and Soon》的标题来自华兹华斯 1802 年创作的一首十四行诗，诗人有感于工业革命引发的物欲膨胀，写下“我们太过沉湎于俗世，延迟的和即刻的/获取与消费，正在扼杀我们的天性/我们几乎已对大自然视而不见”（The world is too much with us; late and soon / Getting and spending, we lay waste to our powers; / Little we see in Nature that is ours）。这让李希特想到：“这简直就是在说社交媒体和我们生活中的各种干扰。”不过提到文字在这些作品里的作用，他也和我们解释道：“专辑里没有什么总体的诗歌结构，只有思想的跳跃和我感兴趣的东西，就好像你看到一样东西并喜欢上它的感觉。然后你会想去探索它，或者以某种方式升华它。” 李希特也通过类似的方式，用现成的声音为专辑中插入的《生活研究》带来质感、氛围和自传式的叙述感。这些声音包括录音室周围树林中的田野录音，以及他所到城市的喧嚣，就像是将李希特的生活定格成了颇具画面感的“快照”。“我很喜欢徒步探索。”他表示，“所以我常在大自然中漫步。这里有纽约、悉尼、柏林、巴黎、各地机场的声音，还有我们家里的声音。有人在弹钢琴，有人在做饭，有人在喂狗……就是家庭生活的声音。” 这些短暂而极具氛围感的插曲让我们想起了萨蒂生动的短篇作品。李希特向来喜欢使用录音材料，这种手法在他充满社会意识的早期专辑中就可见一斑，包括 2002 年描述科索沃战争的《Memoryhouse》和 2004 年抗议美国入侵伊拉克的《The Blue Notebooks》。李希特表示，尽管《In a Landscape》没有公开发表政治宣言，但专辑却是由他认为人类需要化解分歧的观点催生而来。“我们生活在一个高度极端化的世界里，网络空间尤其充斥着刺耳的自说自话。意见不同的人已经无法交流了。所以我想，试着创造性地把不同的元素放在同一个空间，这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政治寓言，是一种美妙的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