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国纪·山之篇 (Live)

从合唱套曲《白马村游记》到《星河旅馆》，再到这张《罗刹国纪·山之篇 (Live)》，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的作品呈现出愈加清晰的世界观架构，与更丰富的角色与情节，在出圈“神曲”之外，显露出庞大的合唱剧宇宙。《罗刹国纪·山之篇》是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指挥家兼创作者、艺术总监金承志创作的首部合唱剧，延续了前作《泽雅集》《白马村游记》的“顾远山系列”设定。根据“顾远山系列”设定：民国 13 年，顾远山（字妙文）在回泉州老家途中偶入白马村，其村中见闻皆载于《白马村游记》。三年后，顾远山随好友诸葛宏图（字展鹏）出海寻宝，误入“罗刹国”，同时顾远山也不断坠入往事幻梦中。随后顾远山在温州写成《罗刹国纪》，《罗刹国纪·山之篇》即是该系列的首部作品。 这是迄今为止，金承志创作的篇幅最长的合唱作品，也是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最具突破性的表演现场，专辑收录了合唱团两年间四场演出形成的全场 live 音频。合唱团员们不仅仅使用传统意义上的合唱音色，而是在不同的歌曲中根据故事、情景设定，运用不同的音色，部分唱段还融合了民族原生态唱法，开拓合唱艺术的更多可能。器乐方面，《罗刹国纪·山之篇》使用大量中国传统民族乐器，如琵琶、扬琴、古琴、笛、萧、唢呐、笙、中国大鼓、梆子等，同时保留了弦乐、竖琴、钢琴等西方乐器，音乐的风格边界在此被模糊。 Apple Music 邀请《罗刹国纪·山之篇 (Live)》的制作人许诗雨为我们详细讲解了人物与故事设定，另外也请金承志和声音工程师黄鹏分别选择了三首曲目进行了逐曲介绍，帮助大家更好地理解这部长篇幅合唱剧的故事脉络与录制设计。 《罗刹国纪·山之篇》作为新系列，为何延续了“顾远山”的设定？ 许诗雨：“‘顾远山系列’的概念其实是在《白马村游记》完成后逐步建立的。失意青年顾远山某种程度上是作者的个人写照，顾远山真正意义上的家乡温州也正是作者本人的故乡。2019 年，《罗刹国纪》的开篇《乘风破浪》刚完成，接着作者为写于 2015 年的《泽雅集》新加上了以顾远山为第一人称的叙述性字幕，将三套作品通过‘顾远山’联系在一起。这一系列构筑于民国时空和江浙地理之上的中式合唱作品有天然的相似性，也都与温州人金承志的少时经历有关，是以延续了‘顾远山’的设定。” 从泉州到温州，地点的选择有什么考量？曲目中除了温州方言，是否有融入更多温州文化？ 许诗雨：“顾远山的从泉州到温州是与他的身世设定相关的。顾远山的太爷爷何崇光本是温州人，因为自行剪去辫子，遭乡民私刑处死。妻子（即顾远山的太奶奶）投井而死。父母双亡的何崇光之子被邻村顾姓人家收养，改姓顾。到了顾远山父亲那一代，移居泉州，与温州人叶氏结合生下顾远山。因此尽管顾远山是在泉州出生的，血统上他是一个温州人。 “除了温州方言，还融入了温州的民俗文化，如赛龙舟、迎佛、出海时对神鬼的敬畏，这在《罗刹国纪·山之篇》和《白马村游记》中，皆有呈现。” 《罗刹国纪·山之篇》想表达的内核是什么？故事的线索和五个乐章的关系是怎样的？ 许诗雨：“《罗刹国纪·山之篇》的内核或许可以用演出开始前的那句字幕来概括：献给所有造梦者。 “故事有三条线索：顾远山的过去、顾远山的潜意识世界以及罗刹岛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三条线索随着剧情推进，在五个乐章中交织出现。如果喝下‘无根水’‘果酒’或者昏昏睡去，顾远山会从岛上的‘现实’世界进入到梦境或者潜意识的世界，探索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 除了罗刹国的见闻，专辑还穿插了一些传说、对话，比如《青牛吟》中牛和人消失在山里的故事，是否有现实隐喻或者哲思？ 许诗雨：“顾远山生活在一个正在经历剧变的时代，过去正在被抛弃，未来尚未明朗，当下能做什么更是一个问题，于是他一直在不停找寻。《罗刹国纪》的故事发生前，顾远山刚刚经历了去上海办报纸干事业而后失败的打击，打算回乡另谋生计，却被拉上了出海寻宝的道路。’罗刹国’固然似真似幻，但人生的困局对一个青年人来说，是真实存在的，于是就出现了类似《青牛吟》这种潜意识里高度抽象的画面。找不到的牛和消失的人，都是顾远山长期以来‘若有所失’的心灵状态的表现。至于他找到了什么答案，可以参考发生在几十年后的《白马村游记·外一篇:吃饭》里的故事。” 作为金老师原创的首部合唱剧，有什么聆听指南想告知听众吗？歌曲中有部分文本只在舞台上放映，而没有在演唱中展示，那对于线上的音频聆听，缺失这部分文本，会影响听众理解整个故事吗？ 许诗雨：“专辑曲目顺序与现场演出一致，以情节推进，所有的文本都会在歌词中滚动出现，包括三篇家书。按照故事来完整欣赏是一种聆听方式，如果看滚动歌词文本比较辛苦，也可以到相关视频网站上观看我们的完整现场视频，我们尽力还原了音乐厅中观众的观看效果。 “另外也可以按照纯音乐的逻辑来聆听。这部套曲中的音乐，并不是文本和故事的‘配乐’或者‘背景音乐’，音乐本身也在讲述主线故事，能述说情绪和感受，有时文本更像是音乐的‘注脚’。这样无负担地去感受音乐和情绪，可能会有跳出故事框架的更多想象空间。” 唱词中有许多“内内内”，很符合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在严肃中呈现诙谐”的特色，你们也是由此“出圈”的。对于诙谐的部分，在器乐、合唱等方面是如何设计的？ 许诗雨：“在《罗刹国纪·山之篇》中，音乐有诙谐、荒诞的部分，有魔幻、宏大的部分，也有细腻、柔美的部分，彩虹一直认为音乐需要服务于情感表达和故事性，因此出现了各种风格迥异的音乐糅合在一部作品中的情况。作品中诙谐的部分，通常是剧情上的调剂，常常由故事里的二号主人公诸葛宏图或者五位小罗刹发起，这些混不吝的、天真可爱的对话或歌词，其实也是作者性格的一部分。 “具体说来，在乐队排练过程中，金老师和配器吴老师常常会提出这样的反馈：‘乐手老师您的音色呈现得太好听了，是否可以再粗砺、难听一点？’希望以此来营造故事中那些粗野、荒谬、诙谐的场面；合唱团员们也不仅仅使用传统意义上的合唱音色，部分唱段融合了民族原生态唱法，总之一切声音都是为音乐性和故事性服务。” 专辑是现场 live 录制，经过空间音频技术制作完成，面对如此繁多的人声与器乐，想必在声音设计上会注入一些心思。想邀请金承志和黄鹏，各自挑选三首最具代表性的曲目进行逐曲介绍。 金承志： 《山里有位老神仙》 “《罗刹国纪·山之篇》整体的基调是比较苦涩的，所以进入第三乐章，我觉得需要来一些安抚去缓和前面的痛苦，于是就有了《山里有位老神仙》，这是跟主线视角很不一样的一首作品。它像我们小时候妈妈会说的睡前故事，也像小时候看的小人书、听的传说。歌曲结构是一个旋律乐段的不断重复，慢慢的，全体乐队一点一点加入进来，而且并不以和声变化催动音乐行进，但听下去会觉得很有韵味。最后我想象的画面是青烟不断地往上缭绕，汇聚成云海，真的有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在羽化登仙。” 《三眼渔人歌 (二)》 “这是我非常非常喜欢的一首作品。我通常创作非常快，可是《三眼渔人歌 (二)》大概修改过十几版的歌词，卡了有一个星期，这首非常有力量感的作品，为马上到来的决战（《影之歌》）做好了准备。” 《影之歌》 “这首是《罗刹国纪·山之篇》当中全部痛苦元素的融合与重现。在前面的 20 首作品里，我不断地通过重复素材去强化作品恐惧跟痛苦的气质，比如说《火祀》是表现旧社会对人的漠视、对人性的拷打，所以我用笙去代表忽明忽暗的火、用琵琶的刮奏来表达人的哭泣或者心理上的恐惧；比如《狩猎舞》里有节奏感的、不断重复的舞蹈性的片段（创作时我的确受到了一些简约派的影响），到《影之歌》的时候，我把这些素材全部融合在一起并且重现，代表着顾远山潜意识里的痛苦，被在罗刹国的经历触发，在《影之歌》中累积到了极致。” 黄鹏： “在空间音频的技术支持下，舞台的边界消失了。《罗刹国纪·山之篇》并没有像大部分现场专辑那样，对于观众席和舞台有明确的定位和空间限制。在这张专辑里，每一件乐器都拥有自己的三维坐标，由近及远，从弦乐到合唱，由前至后，从民乐到小打，由低到高，从直达声到反射声，而空间坐标的原点正是听众。听众此时不在观众席，而像是在舞台上与指挥、团员、演奏家们一起完成这部作品。” 《乘风破浪》 “这是《罗刹国纪·山之篇》的第一首作品，它以具有强烈宿命感的女声无伴奏开篇，得益于空间音频技术，合唱的定位与层次感能够清晰地展现，他们在最远的地方包围着听众，发出的每一声号子，都激发出了自然且饱满的厅堂混响。” 《三眼渔人歌 (二)》 “这是《罗刹国纪·山之篇》的第 20 首曲目，最为引人瞩目的便是结尾女声的“日落！开宴！”，在沉浸声话筒阵列的采集与空间音频技术的支持下，女声的定位清晰明确且铿锵有力，震撼人心的中国大鼓接踵而至，有了低频效果声道的帮助，中国大鼓更加气势磅礴。” 《影之歌》 “这是《罗刹国纪·山之篇》的最后一首曲目。其中，大量的角色念白，让顾远山在现实和潜意识梦境之间来回跳跃，这些顾远山生命中的重要人物，成为了其面对困境的力量。念白的角色或静或动，妙文、展鹏、师父、船老大等真实存在的角色分布于空间声场中耳平面的位置，然而脑海中的顾母、心魔等这些意念中存在的角色，声像定位或旋转环绕，或位于上方，如此的聆听体验与在现场观众席听到的念白扩声大不相同，空间音频更进一步地表达了音乐渲染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