Ｃ大调弦乐五重奏

舒伯特的早逝是一个悲剧，而他短暂生命的最后一年，也成为其创作上最为多产的一年。1828 年，31 岁的作曲家先后完成了一系列室内乐、钢琴以及声乐作品，而且几乎全都达到了惊人的艺术水准。在生命最后的两个月里，他仍写下了推陈出新的高质量杰作。其中，舒伯特最后的一部室内乐作品、也被誉为其晚年最伟大的室内乐作品的《C 大调弦乐五重奏》，完成于 1828 年 9 月。在这部作品中，舒伯特取得了新的突破：他在标准弦乐四重奏编制的基础之上，加入了一把大提琴——而非莫扎特喜欢的中提琴（事实上，莫扎特的做法是当时“弦乐五重奏”的惯例编制）。这种做法不仅丰富了音乐的色彩，更拓宽了乐器组合的可能性。 与其说《弦乐五重奏》是作曲家晚年的总结陈词，不如说它袒露了年轻人不甘命运的雄心壮志。这部作品以一段听起来带有些许试探性的缓慢引子开场，随后宽广且充满魔力的整个第一乐章快板（Allegro）的“正文”，恰恰是由这个引子奇迹般地发展而来。美丽的第二主题由舒伯特专门安排的两把大提琴共同奏出，同时中提琴和小提琴分别在低音和高音区应和，呈现出了独一无二的听感——这是专属于舒伯特的笔法。第二乐章柔板（Adagio）是整部作品的标志和高光所在，也是全部室内乐曲目中最动人的慢板乐章之一。它的音乐充满矛盾，“A-B-A”曲式始于极弱的乐音、也结束于此，可这种静止般的状态却显得并不稳定；中段则是大提琴颤音引起的突然加速与变强，音乐也随之由大调转向小调，与大调和平静形成鲜明对比——这一切也许是作曲家在预感到自己生命即将抵达终点时，内心焦灼、悲愤、忧郁的综合表达。不过，在质朴的第三乐章谐谑曲（Scherzo）中，舒伯特再次写下了一首他极擅长的奥地利乡村农民舞，坚定而高昂的情绪很快又回来了。而在终曲愈加歇斯底里的尾声之前，音乐好像是在与黯淡的情绪博弈，直到最后在不寒而栗的终止面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