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st Days

由葛斯·范桑執導的 2005 年電影《超脫末日》(Last Days) 描繪了虛構人物 Blake 生前的最後時光，但該角色實際上是以 Nirvana 的主唱 Kurt Cobain 為藍圖。Cobain 在 1994 年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得年 27 歲。在電影中，主角內心的珍貴與絕望時刻頻頻被平凡的日常瑣務給打斷，而范桑透過對存在本身細微的觀察，以貝克特般的風格描繪出一幅世俗的絕妙肖像。 作曲家 Oliver Leith 與劇作家兼導演 Matt Copson 兩人都深愛這部電影。他們決定用新的角度再次述說這個故事。歌劇版本的《Last Days》在 COVID-19 的封鎖期間構想成形，但 Leith 堅稱，這篇故事所描繪的身心囚禁狀態，並非刻意反映疫情下的生活。然而，現代的觀眾應或多或少能夠與 Blake 在最後的時光裡所經歷的無聊、挫敗和惱怒的心境產生共鳴。 如同電影，本作的演員編制也不大。一小群出色的歌手分別扮演 Blake 的經紀人 Trip (他的來電被巧妙地融合進了一個牲畜拍賣商如連珠炮般的發言中)、狂熱粉絲、登門傳教的摩門教徒 (他們後來成為了 Blake 的室友)、送貨司機、場地管理員，以及一個私家偵探。他們圍繞在 Blake 的周圍，各自唱著自己微不足道的顧慮與自私的要求，而 Blake 本身則是一個不唱歌、僅演戲的角色，彷彿他成了自己命運的旁觀者，任由他的一切被周邊角色所掌控。 更引起 Leith 和 Copson 關注的，並不是 Cobain 死亡的故事本身，而是范桑對日常瑣事的表現方式。Leith 將其稱之為「反戲劇化的戲劇」，並說道：「我的作品中經常探索平凡、日常的事物，但 Cobain 的故事讓這齣戲有了新的詮釋框架。每一個事件都是最後一次發生，因此它們都被賦予了一層更令人心酸、感到不詳的意義。」 配樂部分使用了鍵盤樂器、吉他、打擊樂，以及一支弦樂團。其中打擊樂涵蓋多種樂器，並扮演特別重要的角色，包含一段炫技的鋼鼓演奏。整部作品中，Leith 多次讓多把弦樂器在不同的調音基準下演奏同樣的音，創造出一種他稱之為「迷霧」的效果，彷彿一股詭譎、不和諧的氛圍籠罩在時而靜止的舞台上。他說道：「我總是在思考如何寫出更豐富的弦樂聲響。我常想，歌劇真是個奇怪的東西，所有的故事都是透過歌唱傳達。我們或許能延伸這個概念：一個盤子可以唱出什麼故事？一個垃圾袋可以唱出什麼？你可以聽到我們將這些生活的聲音轉化成音樂。不過要能奏效，這些聲音得像『孕育世界的羊水』一般充滿厚度，好像你身處在一碗濃湯裡。」 沒有什麼是偶然的。就像第一幕第二景開頭的門鈴聲不只是個隨便的音效，而是配樂中不可缺少的部分，第三幕第三景的結尾以弦樂模仿壺水燒開的尖銳呼聲，以及第二幕第五景呈現了 Blake 清理舞台上的空瓶時發出的聲響。為了這一幕，Leith 還特製了一組專用的樂器。他說明：「我們把一連串的玻璃瓶裝水，調成特定音高，再用繩索掛起來。它們可以像鍵盤樂器一樣演奏。」 就連早餐麥片倒入碗中的聲音也被寫進了樂譜裡，並出現在第七景到第八景的橋段。隨著場景從室內移到室外，聲音從食物的沙沙聲漸漸變成了雨滴的落地聲。Leith 表示：「原版電影中很精湛地運用鏡頭、聲音，以及兩者之間的互動。所以，我們也在想如何在歌劇中創造鏡頭轉移的效果。當然可以運用燈光，但我們在思考是否也能透過聲音？結果顯示，多數情境下是可以的，因為聲音的可塑性很強。」 在最後幾場戲中，Blake 的孤寂驟然解脫，即使是他的死亡也顯得平凡無奇。Leith 用巴爾托克式、如輓歌般的聲音塗抹出一種徒勞無功的空虛氛圍，並以極簡的音樂動機，層層疊出令人窒息的幽閉恐懼與焦慮感。好像我們所見證的不是結束，而是平凡的延續，而這也是 Blake 生命結尾的最悲慘之處。